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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【冯火月刊|仁科】纹身店的爱恨情仇

纹身店气氛紧张,他手里握着一支古董纹身针,一针一针地刺在她的胸膛上。外面依旧如此,阳光照不到城中村深处的小巷子里。墙壁上冒起一层水珠,回南天是肯定会潮湿的,就好比女人心碎了肯定会哭。但,今天她哭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因为痛,在胸口纹一个“爱”字,这要比纹在手臂上痛多了,而且今天还选了一种“古老”的方式来纹身。纹身师满头大汗,他不是因为紧张,他是心虚。她说她不怕痛,心里面的痛才是致命的,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内心的疼痛,而他是不会理解的。他当然可以理解啊,从短信上虽然不太容易看出来,但,她在情书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,她爱上了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。她在超市上班,他在酒吧工作,她朝九晚五,他八点开工,很少机会碰面,那爱是在哪里开始的呢?一见钟情的爱要比在梦里见到你的爱来得更实在,也更加没道理讲。这种爱最难死心。他有煮方便面吃的习惯,超市有给方便面打特价的习俗。她在给一袋袋方便面打上特价标签时,他出现了:剑眉、大眼、郭富城头、身材瘦长。虽然他这种帅有点老土,现在流行韩国风,但过时的帅哥也是个靓仔啊。他手里拿着两罐午餐肉一盒鸡蛋,他准备回去做餐蛋面呢,这样更健康更营养。

纹身店没有固定营业时间。纹身是他的副业,他的兴趣爱好。在酒吧唱歌打杂才是他的正经活。纹身店开在一条幽静的巷子里面,巷子走出去是另外一条相对热闹一点点的巷子,再走出去是城中村里面最繁华的街道了,再走出去是大马路。但路不好走,城中村里的楼房盖得密密麻麻,一栋挨着一栋,里面像迷宫,每个小路口看起来都感觉差不多,墙上贴满各种招租小广告,还有治疗梅毒和无痛人流的招贴。她走过大街小巷,今天不用上班,穿上她认为最漂亮的衣服。短信上清清楚楚的跟他说了,情书里也明明白白的跟他讲了,他不理解,他没有爱,他根本不懂。

纹身店门口挂着一个灯箱,灯箱上贴着“纹身”二字,但身字少了一撇,这一撇不知道是被那个无聊的人抠走的。店内一面墙上贴满各种纹身图案,一张沙发、一个小台灯,一张用来代替纹身床的红白蓝折叠椅、一把猫王牌木吉他,一个小书架,书架上堆放了一些杂志,白炽灯下他正在给一块猪皮纹身。她走进来了。

她说她这次是来纹身的,是客人,付钱的。

他点点头。

请在我的胸口纹一个“爱”字。

要简体繁体还是英语?

什么复杂用什么,什么方式痛就用什么方式。

他点了一圈蜡烛,墙上挂着煤油灯。既然要用痛苦的方式来纹,那肯定不能用电动纹身机,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一针一针刺。既然要用最古老的方式来刺,那就不能开灯。电灯好像是一百多年前美国佬爱迪生发明的。而这种古老的纹身方式究竟有多古老呢,可能那会连蜡烛煤油灯都没有呢。但总不能在店里面劈柴烧火吧,他觉得有点仪式感就行了。

“这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一次他跟朋友们喝酒时借着醉意提起。朋友们责备他说,你不喜欢她,还上了她,更过分的是还在人家的胸口上纹一个“爱”字,这份伤害是永恒的,你知道吗。他说他当然知道了,他已经清清楚楚拒绝她了。男女间的事都是你情我愿的,你说是不是,谁都没有错,对吧。纹身这事,没办法,他说他当时也挣扎了很久,知道爱情这种东西不可以乱来。

“当时我挣扎了很久,最后决定留一手,在纹那个繁体的‘爱’字时,故意少纹了一撇,所以,严格意义上它不是个爱字,而是个错别字!”他说。